羽翼_沉迷可达鸭

让我死

[辰巳]赌局(下)

#或许有后续/番外,我想写的话就找时间写吧

 

 

 

 

 

 

“害怕吗。”

 

“...还好。”

 

即使已经吞没了整个城市,火焰依旧不知餍足,咆哮着寻求更多食物。高塔成为了它的目标,积田刚保几乎可以感觉到最靠近地面的钢筋水泥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再这样下去在被毒死之前就要先被烧死了啊...我是喜欢纵火没错,可是有一天真的被自己点的火烧死什么的...啊啊啊啊难以接受难以接受!

 

——...不会真的有报应这一说吧。

 

积田刚保突然感觉有点心虚。

 

“只有十分钟了。”

 

“...是吗。”

 

长幸放下袖口将腕表重新遮好,抱起双臂将目光投向开始露出些许鱼肚白的天际。

 

——天快亮了啊。

 

在每隔五分钟的报时结束后,两人就又各自陷入了沉默。积田刚保知道自家兄长在想些什么,他几乎可以听到对方脑壳里那个精密的运算机器飞速运作的声音。是的,即使在这种时候长幸也依旧没有放弃思考其它的可能性,想必他缜密的思维已经预演又排除掉上百种选项了吧——这人还真是不怕脑衰竭死啊...。积田刚保忍不住想吐槽。

 

“大哥?”

 

“什么事。”

 

“你觉得十二大战的运营者能让死人复活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长幸一直纹丝不动的眼珠转了转,纺锤形的瞳孔聚焦在积田刚保身上。

 

“‘一方放弃,另一方利用唯一的愿望复活对方’,你是想说这个吗?”

 

“算是吧。”轻易被看透想法的某人也不气,只是安静地耸耸肩权当默认。“我始终觉得这种方法更稳妥。为什么不用?”

 

“杀了那么多人还意识不到吗?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火油灌满了啊,白痴老弟。”长幸缩着肩膀嘲讽地笑了一声,“不论手握多大的强权,坐拥多少财富,亦或是掌控多违背常理的能力,都不能让死去的人复活。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逆转的余地。”

 

“你是说即使是运营者也做不到让死者归来?”

 

“本大爷可没这么说。”

 

“????”

 

积田刚保发誓他刚刚看到自家兄长的白眼了。

 

“他们的确能让死者回来。”长幸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是这种回归对死者本身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你明白吗,刚保?”

 

“除了死者以外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死者回来了,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事情。”

 

积田刚保看见兄长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苦涩的微笑。他觉得有些冷,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没有意义的回归。

 

他默默念了几遍这个短语,连听到兄长报出“五分钟”的声音都没有出声。

 

——话说大哥真的会在意“我”到底有没有回来吗...。

 

——应该不会的吧。

 

没人比他更了解长幸。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于长幸来说是一个特例,就像对方本人说的那样——死了就是死了,即使断罪兄弟的组合被斩断,那个人也不会动摇分毫,顶多面无表情地骂一句废物了事。之前[丑]大老爷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塑料情谊。积田刚保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莫名觉得真他妈贴切。

 

所以这就很奇怪了。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的长幸到底为什么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赌一个生还率不到三成的局?就为了让两个人都活下去?开什么玩笑,那人什么时候在乎过弟弟的命,每次跑来从水深火热中把人救出来不过是为了对外界保持兄弟情深的人设。积田刚保实在是搞不懂兄长那颗金贵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也就由着对方乐此不疲地玩超级英雄的游戏,从一举一动中试图窥视长幸的内心。

 

他从余光里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兄长,对方依然在看着天边愈发扩大的鱼肚白,眼底空空的一片,连漫天的火光都不能为它们添上神采。这种眼神积田刚保看过很多次——当周围只有他们俩或者在家时,长幸眼里的光彩就会一点点褪去,空洞洞的叫人心底发怵。他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甚至话都不再多说,整个人的存在感淡薄得快要消失。有好几次他路过客厅时碰巧撞见长幸躺在沙发上放空自己,无神的双眼和苍白的皮肤有时会一瞬间给他自家兄长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错觉。

 

他总觉得这才是长幸真正的样子,但对方背起逝女奔赴战场时看上去却也是实打实的情绪高昂,放肆的笑声和自己分毫不差。不管是杀人,偷窃还是抢劫,积田刚保不认为一个对此没有热情的人能坚持这么久,玩得这么疯。

 

可是即使是在看着他的时候,长幸也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在看别的地方。这样的眼神让积田刚保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每当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逃离这种空荡荡的注视。

 

他明明是站在长幸身边的,但却觉得怎么都碰不到他。他的兄长好像总是站在没有人碰得到的地方,看着没有人看得到的事物,想着没有人想得到的东西。这样到底对他有没有好处,积田刚保并不能判断,但每当他抬头看向在天上飞成一个小黑点的长幸时,他觉得那个人非常的孤独。

 

他毫不怀疑积田长幸有一天真的会一口气飞到外太空去飘上一辈子,但好在那人还是对地球有点留恋的,所以虽然不情愿但也会老老实实将就待着。是什么呢,积田刚保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大魅力,能把这么一个空空如也无欲无求的人牢牢拴在地面上?他毫无头绪,却没来由地希望那个东西是自己。

 

所以他并不讨厌此刻可以说是生死攸关的状况。这是他第一次切切实实地觉得长幸离自己很近很近,这种距离让他安心。

 

火还在烧。积田刚保突然不那么期待这场赌局的结果了,他甚至有些希冀时间过得再慢一些,一直这样坐着,看着,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可惜时间之神从不眷顾。

 

“...时间到了。”

 

长幸再次从腕表上抬起头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强作镇定的僵硬。

 

积田刚保下意识地进入了应战状态,全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他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硬着头皮准备迎接未知剧毒带来的折磨——亦或是死亡。

 

“...诶?”

 

一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积田刚保忍不住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长幸。

 

——这是...赌赢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变故就闪电般地降临了。

 

“呜?!啊啊啊啊啊——!!”

 

积田刚保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剧痛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他,从胃部呈蛛网状刹那间波及到全身。利刃插进骨头,硫酸顺着食道流进体内,亦或是烈焰烧熔全身的皮肤都不及这种疼痛的十分之一。他被粉身碎骨的疼痛击倒在地上,残存的地之善导告诉他长幸也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疼了,他感觉眼球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大脑挣扎着想要脱离这副令它痛不欲生的躯壳。他听到全世界都充斥着刺耳凄厉的惨叫声,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疼痛,疼痛,疼痛——除了疼痛,他一无所有。

 

眼球附近的毛细血管应该是胀裂了吧,渐渐地什么都看不清了,连意识也快要坠进暗无天日的深渊。就在积田刚保觉得头骨就要被撑裂的时候,在地面上无意识抠抓得血肉模糊的右手却突然另外一只手牢牢握住,冰凉的体温勉强唤回丝缕的意识。

 

——大...哥...

 

长幸也在无尽的疼痛中挣扎。他的身体已经过载,崩溃的痛觉神经系统让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都无比艰难。但他还是一点一点挪过去紧紧抓住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的胞弟的手,握紧,再握紧,伤痕累累的手上流出温暖的血。肌肉的运动让疼痛愈发剧烈,可谁都没有放手。

 

——对不起。

 

积田刚保没有焦距的视野里,映出了兄长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出的唇语,和一双像要哭出来一样的金色眼睛。

 

在意识的最后,积田刚保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那片黑色随即无限扩大,他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兄长赌赢了。

 

——活下来了啊,大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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