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_沉迷可达鸭

让我死

[辰巳]无题 (上)


积田长幸浮在高空,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奔跑的积田刚保的身影。

 

他的重心压得非常低,上半身俯下去,肩膀几乎要贴着地面擦过,双腿要拼命地交替运动才能让身体不至于栽在地上摔个狗吃屎。他的步子迈得异常大而快,双臂紧紧贴着身侧高速摆动,手掌伸平,五指像刀刃一般展开,整个人的姿态莫名让人想起在树丛间无声滑行的黑曼巴蛇。

 

太耗体力了。长幸想,而且对腿部肌肉造成的负担太大。

 

但是也无法否认,这种奇异的,无视重力法则一般的跑法非常的快——积田刚保已经很明显地取得了距离优势,将身后的追兵甩开老远。

 

——灵感来源于蛇拳的低重心步法吗?还是说只是本能地采取这种姿态...

 

长幸眯起眼,习惯性地冷静分析起来。

 

——不,这种平衡能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这小子,有意识地在采取最大限度增幅速度的跑法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值得赞扬。不过手臂摆动的幅度太大了,而且...

 

——嗯?

 

一种不自然的气氛吸引了他。长幸暂时止住思路,目光牢牢锁定在下方战局。

 

他看见全速奔跑的积田刚保突然以一种奇怪的,像是被绊倒一样的姿势摔在了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缓冲掉冲力,却迟迟没有爬起来继续跑动。长幸心下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赶紧眯起眼仔细观察起对方的腿部。

 

靠着一双龙目,他清晰地看见在靠近积田刚保腿弯的位置,深褐色的战斗服上蓬出了一朵血花。

 

长幸心里咯噔了一声,当即全速向地面那个正努力调整姿势的人影冲了过去。

 

积田刚保现在觉得整个右腿都在疼。刚刚奔跑的时候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刺进了大腿,力道大到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随即就是一阵尖锐的疼痛,从靠近膝盖的位置蔓延到整个大腿。那东西还陷在血肉里,紧实的肌肉结构被硬生生撑出一条裂缝。积田刚保咬着牙用手臂支起身体的重心,尝试着将一部分重量移到右腿上时却疼得重新倒在了地上,只好勉强靠左腿堪堪保持住平衡。方才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由于这个插曲重新缩短,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和能力爬起来继续跑了。积田刚保眼睛里闪过一抹狠戾,干脆放弃了站起来的尝试,保持半跪着的姿势,抽出人影的喷管拿在手上。

 

——既然已经跑不了了...那就拉着你们陪葬。

 

食指稳稳压在扳机上,积田刚保半俯下身,全身肌肉绷紧,模样像极了为陷阱所困却仍张开爪牙准备背水一战的野兽。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二十米!

 

地面的震动无比忠实地将敌人的动向传递给积田刚保,他一动不动地蹲伏在原地,在追赶者踏过某条隐形的线时突然暴起,以左腿为轴心将整个身体扭转了半圈,人影的火力被调至极限,带着自毁般的狠戾和决绝硬生生在面前扫出一道火墙。

 

“过来啊!!”

 

熊熊燃烧的火焰阻滞了追击者的步伐,对方犹豫着,推挤着,却没人敢一马当先冲过那道实际上并无实体的墙壁。积田刚保拼着力气直立起上半身,即使右腿已经血流如注,狂妄尖锐的挑衅也不减分毫气势。

 

——啧...麻烦了。

 

然而即使表面不露丝毫弱势,积田刚保却忍不住在心底暗叫不妙。“人影”的火力终归有限,行动能力被大大削弱的情况下,他真的没什么凭技巧性的蛇拳全身而退的把握。

 

单靠火油支撑燃烧的火墙终究坚持不了多久,气势汹汹的火焰很快就稀薄下来。对面的雇佣兵逐渐开始蠢蠢欲动,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已经尝试着突破防线。正当积田刚保已经悄悄按住护腕中的刀片做好最坏的打算时,一道尖锐的呼哨声却毫无预兆地破空而来。潜藏在神经中的某种本能被瞬间激活,他在哨声响起的同时便一压身体俯趴下来,恰恰躲过擦过头顶的液氢。

 

——哎???

 

液氢和火焰碰撞的瞬间弥漫出大量的白雾和热量,其间夹杂着尖厉的惨叫。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到腰部被猛地一拽,随即整个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着离开地面,向那一片混乱的反方向急速移动。

 

“大哥!你怎么来了?!”被当个垃圾袋拎了不短距离才被放下的积田刚保好不容易喘顺了气,冲着那个站得笔直的人影直瞪眼。对方倒是平静得很,往周围草草扫了一圈就低头回视。

 

“中弹了?”

 

“跳弹,入肉不深...嘶!”积田刚保小心翼翼地试着弯曲伤腿的膝盖,却疼得嘶嘶吸凉气。于是半是恼怒半是失望地补了一句:“但是卡在肌腱里了,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差不多。”

 

“在这等一下,本大爷去拿...”

 

长幸的话没能说完。一颗手榴弹不知道从哪里砸了下来,落地的瞬间便带着高温和火光炸开。他只来得及一把捞起自家弟弟狠命一蹬地,像颗出膛的子弹一样向反方向拼命地冲了二十来米才堪堪避开灼人的气浪。用作躲避的临时掩体已经形同虚设,长幸不敢再拖,当机立断抓紧积田刚保腰部将人固定在身侧,烟雾弹往身后一甩就头也不回地跃进空中。

 

他一直带着积田刚保飞离战场快两公里才勉强停在一片被战争肆虐得满目疮痍的无人区。落在地上的时候两人都累得够呛,长幸还能站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另一个就有些狼狈了,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腿一软瘫跪下去。积田刚保受伤的右腿依然在缓缓渗血,失血带来轻微的眩晕和无力感,他忍不住闭上眼,疲惫地将头靠在身后的土墙上稍作休息。

 

“糟糕...”

 

“什么?”疲乏的神经接收到兄长喃喃的声音,他略微睁开眼将目光投向对方。

 

“医药箱在那边。”长幸指了指方才被手榴弹轰炸的方向,“本大爷身上只有半瓶酒精,一包止血粉和一卷纱布。”

 

“...靠。”

 

积田刚保忍不住想爆粗。

 

“啧。所以只能回去再说了吧,该死的……”

 

他想忍着痛撑着身体站起来,可右腿几乎完全动不了了,他只好尝试着把重心全部放在左腿上。然而刚起身他就被摁着肩膀坐了回去,坚硬的石头硌在身上可一点都不好受,他忍不住低低地痛呼一声。

 

“你干什……!”

 

“坐下。”

 

长幸简洁地下了指令。他一手按着弟弟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嘴边,牙齿咬着手套扯下来丢在地上。常年不见光的手苍白而骨节分明,指尖挑开破碎的战斗服,轻巧谨慎地顺着肌肉的纹理在皮肤上游走,按压,隔着血污和层层软组织判断子弹的位置。积田刚保见状也不再挣扎,尽量放松了肌肉配合兄长的动作。长幸于是松开了对方的肩膀,托起那条伤腿仔细地察看。

 

“缝匠肌受损*,”他说,“子弹嵌得不深,但是肌肉应激收缩反应把它吸住了,没有工具很难取出来。”

 

“对吧?所以说得回去再...”

 

“等等...好像能看到。”

 

长幸突然眯起了眼睛。

 

“啊?”

 

“本大爷试试把它取出来,你别动。”

 

然后他就直接举起已经用掉大半的医用酒精灌进了嘴里,积田刚保在一边看得张口结舌根本来不及反应。正想着自家兄长是不是突发精神失常时,长幸已经快速地让酒精在嘴里漱了一圈,然后全部吐在了地上。

 

“你……”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超出积田刚保的接受范围。长幸蹲下来,将脸埋进了弟弟的大腿内侧,沾着酒精的门齿牢牢钳住了浸了血而变得滑溜溜的弹尾。他把那颗子弹抽了出来。

 

微微变形的子弹到底不够光滑,钻出血肉的时候扯到了伤口边缘,被长幸嘴唇上沾到的酒精一刺还真是疼得可以。然而积田刚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兄长正半跪在他面前,鲜红的血沾了半张脸,顺着颌骨的轮廓慢慢地蜿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长幸的皮肤本来就不是一般的白,红到妖艳的血液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生动。那颗变形的弹头还被他衔在齿间,金属的光泽冷冰冰的,像极了那双同样冷冰冰的眼睛。

 

子弹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长幸胡乱抹了一把嘴边弟弟的血——鲜血粘稠的触感让他不舒服——然后继续埋头处理对方的弹伤。子弹虽然已经取出来了,但手边的药品终究只够做一些简易处理。战场环境恶劣,感染的可能性始终存在。他知道伤口一旦感染会有多么棘手,他们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赶回去。

 

“人影给本大爷。”

 

总算是勉强把血止住了些,长幸又抹了抹嘴边的血,抓起“人影”起了身。

 

“...啊?”

 

“你在这等着。”

 

撂下一句简短的语句后,长幸就一跃飞向了高空。

 

“本大爷去扫尾。”

 

至于在附近游荡的几个杂鱼小兵?

 

开玩笑,积田刚保再废一条腿都能揍断他们的鼻梁骨。











#下章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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